新闻调查:从一只小鸟的死亡说起
2016/8/8 18:51:00


新闻调查:从一只小鸟的死亡说起
 

记者:沈荣平、古孜娜依

    最近,乌鲁木齐一只死去的小鸟竟然成为媒体关注的热点。大家不禁要问,这个世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为什么一只死去的小鸟会引起媒体的关注呢?原来这只死亡的小鸟不是一般的鸟,它是全球性濒危的野生动物------白头硬尾鸭!而且,这只白头硬尾鸭死亡地点就在距离乌鲁木齐主城区不远的地方。接下来,就和大家说说这只死去的白头硬尾鸭的事。
   
说起白头硬尾鸭大家可能还不太了解,但是提起上世纪的著名喜剧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鸭的故事》,相信很多人依然能记得唐老鸭那白头扁嘴的可爱形象吧。而白头硬尾鸭正是唐老鸭的原型。白头硬尾鸭是一种矮胖型褐色鸭,体长约46厘米,头呈黑白两色,身体呈褐色,尾硬而上翘。白头硬尾鸭繁殖期在5—7月。雌雄鸭通常是在繁殖期间临时结合。大都在开阔的内陆湖泊、水塘和沼泽地带繁殖。1996年,白头硬尾鸭被列入世界及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名录,属全球性濒危动物。现在全球范围内白头硬尾鸭的数量不足一万只,我国主要集中在新疆乌鲁木齐的白鸟湖。也许白鸟湖也就因此而得名。现在,乌鲁木齐白鸟湖的白头硬尾鸭数量只有十几只了。

   正因为这几年白鸟湖的白头硬尾数量在减少,新疆野生动物保护民间组织---荒野新疆的团队安排人员义务巡护白鸟湖。7月初,巡护队员在白鸟湖旁从盗蛋者手中没收了8只白头硬尾鸭蛋,后经人工孵化,3只白头硬尾鸭破壳而出。荒野新疆的人员把孵化出的3只小鸭子投放到白鸟湖的第二天,不幸的事情发生了,1只小鸭子突然死去。

    这么珍贵稀有的小鸭子在白鸟湖怎么就突然死亡了呢?荒野新疆白鸟湖巡护队队长岩蜥岩蜥通过解剖揭开了小鸭子死亡的谜团。“我们在巡护过程中发现有偷鸟蛋的人,我们进行批评教育,然后把鸟蛋没收回来了,然后进行孵化,孵化完了以后再把雏鸟放回湖区。上次没收回来的18个鸟蛋里,其中有个8个白头硬尾鸭的蛋,是国内第一次孵化白头硬尾鸭。8个蛋里孵化出了3只,我们放回湖区3只以后,第二天在污水池那个位置,发现了一只死亡的。当时我解剖了尸体,在它的消化道里发现有机油,小家伙在进食的时候把它吃进去了。”

   那么,白鸟湖里怎么会有废机油呢,白鸟湖生态环境有没有人保护?保护工作又做到了哪一步了?接下来,和大家说说白鸟湖的前世今生。

   乌鲁木齐白鸟湖背靠西山,地势低洼,这里地下泉水丰富,加上周边的雨水和雪水汇集到这里后,逐渐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原生态淡水湖。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了。现在的白鸟湖水域由一个大的湖面和两个小的湖面组成,加起来整个白鸟湖水域面积约1.3平方公里。白鸟湖里曾经生活着153种鸟类,约占新疆鸟类总数的近1/3。其中就包括全球濒临灭绝的“唐老鸭”原型白头硬尾鸭。上世纪末白鸟湖一带居民很少,白鸟湖被当作一家国有化工企业的排污池,后来这家化工企业搬迁后,白鸟湖的生态环境有所好转。但2000年以后,一些企业在白鸟湖旁落户建厂所产生的污水直接排进了白鸟湖。加上乌鲁木齐西山大浦沟垃圾场一带的废水也流进了白鸟湖,使得白鸟湖生态环境再遭破坏,湖中鸟类数量明显减少,尤其是白头硬尾鸭数量已从2007年的45只减少到现在十几只。

   到了2014年底,随着乌鲁木齐城市地下管网的延伸,白鸟湖周边大部分企业单位的生活污水都集中流进了城市排污管线,乌鲁木齐县环保部门关停了三个直接向白鸟湖排污的管口,使得白鸟湖环境又得到了恢复。7月18号,当地环保部门带着记者实地查看了昔日的三个排污口。在白鸟湖北面的小湖,记者看到露出湖面的一个直径40公分的蓝色管道已经不排污了。县环保部门人员介绍,埋在小湖下面的一个污水管也不排污了。在大湖北岸,记者看到一个直径在1米的水泥管道口也已经不排污了。乌鲁木齐县环保局局长张国伟:“14年之前这是我们白鸟湖最大的污染源,过去这个管线的排污量应该在管线直径的一半,24小时进行排污的,14年以后呢,通过市委市政府县委县政府共同努力,还有沙区经开区还有兵团共同进行雨污分流以后,把污水接入城市管线,过去沿线雨水雪水外,沿线个别企业就排放现象14年以后这种现象完全制止。”
   

   然而,好景不长,老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时隔一年,也就是2015年,白鸟湖周边迎来了新一轮的开发建设热潮,白鸟湖的生态环境又开始恶化了。
  
7月18号,记者在白鸟湖东侧的小湖看到,湖面四周漂浮着不少生活垃圾,湖边停放着四、五辆垂钓者的汽车。甚至有人划着皮艇在湖中撒网捕鱼。常在湖边钓鱼的八钢退休工人胡师傅见证了这两年白鸟湖的生态变化。“以前这个地方没有人,水干干净净,水也深,现在一盖房子排污全部在这里了。以前这里的鱼我们都敢吃,现在这里的鱼我们都不敢吃了。钓上去也就是送个人,玩一玩。现在环境变的差得多了。整个排污全部都在这里头嘛,臭的连啥一样的。原来在那钓,那芦苇有鱼,但臭的很,待不成。这开发商推销楼房的呢,我还说的呢,你本身就瞅着这点环境,住到这不就是图这有两坑水嘛,出门钓钓鱼,休闲休闲。建设了一个地方,毁坏掉一个地方。”

    对于胡师傅说有企业在向白鸟湖偷排的事情,记者从民间野生动物保护组织荒野新疆那里也得到求证。荒野新疆白鸟湖巡护队队长岩蜥:“这几年是这样的,13年去的时候周围还没有人,那时候只有几根暗管,是排污管通向湖区的。通过这两年的举报治理,现在三个排污口基本关停了,生活污水都关停了。现在只剩下两个暗管,现在以已经查明了,交给乌鲁木齐县环保局处理。但是就在6月份,我们发现水质的富营养化又开始严重,因为周围的工地生活污水是直接排到湖里的,这样富营养化增加以后,水里的绿藻生长的特别快,富营养化大量繁殖以后,水中含氧量会降低。”

    既然群众向当地环保门反映了白鸟湖生态恶化的问题,而且乌鲁木齐县环保局也受理了此事。那么,乌鲁木齐县环保局采取了哪些治理措施,现在治理的结果如何? 

    乌鲁木齐县环保局局长张国伟介绍说,6月接到群众举报后,乌鲁木齐县环保局立即展开调查,现查明向湖中直接排放生活污水的是中城集团在乌鲁木齐投资的中城国际城项目的施工方,已责令企业整改。张国伟:“这个现象从现场检查开始,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前面体量不大,后来随着越来越大,我们越来越重视这件事。包括上周把甲方、施工方、还有我们中城国际的老总,周四,我们就整改方案进行磋商吧。责成企业施工方严格按照指定的整改措施,整改到位。后期不能再发生渗漏和漫溢的现象。同时针对他排到白鸟湖这个污物呢,责成他们进行清理。对他的排污现象,正在进行行政处罚的执行过程中。”

    那么,排污企业整改的如何,是否整改到位?7月18号,记者在白鸟湖东侧的小湖看到,中城国际城施工方的工人生活区紧挨着小湖的西侧,生活区里有50多排活动房,在生活区的东面厕所旁,刚埋设了两个密封的罐体,用于储存工人生活污水。生活区向湖中直排污水的现象没有了。中城集团负责工程建设的副总徐晓明说:“目前现场大概有200多人,最初的时候这里有一个容量相对比较小的化粪池,因为前期建化粪池有些渗漏,前两天环保部门及时和我们沟通,在上周四我们就经过一天多时间吧,连夜把它进行改造。一是把容积加大,目前看到现场的是有两个容器密闭的铁罐,相当于以前的油罐,总容积量大概100立方,比原来加大了很多。周六周天已经投入使用了。然后我们定期的把排污抽走拉走。是绝对不会再有渗漏的情况的。”

   看到这样整改后的情况,记者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记者自行走到这个小湖的南岸时,正在湖边垂钓的郭先生说,现在仍然有人向湖里排放生活污水。“那个地方老往这里排污水啊,就那个角角上,那么大一个,咋说呢?臭的捂着鼻子走路,搞的像个臭水沟一样。”

   记者顺着郭先生所指的方向走了不到10米就发现一个绿色的直径30公分的管子正向湖里排放着淡黄色液体,恶臭难闻。看到记者现场拍照采集污水样品后,站在排污口旁的乌鲁木齐县环保局环境监察大队队长郭忠东电话叫来了中城国际城项目部经理何强。询问得知,当时向湖里排放的污水来自中城国际奥特莱斯国际商品城的化粪池。“郭:这是啥水?何:这应该是商场厕所的水。郭:让他们抓紧时间整改掉!何:他那边有一个大的化粪池,把那边水断掉,蓄水之后定期抽牌,定期抽排完了以后等污水处理厂建好之后,直接去污水处理厂处理。记者:什么时候能操作这个事?何:这个事很快的,明天一天就能搞掉。记者:这个量大概有多大?何:这个量不应该很大吧?每天有个二三十方。郭:抓紧时间处理掉!何:处理它的方法,就是把化粪池排污口关掉,然后定期抽排,现在排污量还不是很大,等10月份污水处理厂建成后,直接到污水处理场里面处理。记者:这事就是你说了算?何:是吧没问题。”

   几天后,记者从郭忠东大队长那里得知,当时发现这个排污口后,立即又责成中城国际负责人进行整改。现在已经整改到位,不再排污了。

   同是一家企业,一方面想利用白鸟湖来提升楼盘品质,一方面却在破坏白鸟湖的生态环境。问题暴露后,一边配合整改,一边继续偷偷排污。难道白鸟湖的生态环境治理就走不出边治理边污染的怪圈吗? 

   这两天,记者在白鸟湖调查采访看到,紧挨着大湖北边的一个地下建筑正在紧张施工中。施工方四川宏新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唐锡金说,正在建设的是乌鲁木齐白鸟湖污水处理厂。“处理量近期是1000个立方,远期2500立方,经过除臭除泥,达到灌溉水标准,8月20号交工。

    乌鲁木齐县环保局张国伟介绍说,乌鲁木齐白鸟湖污水处理厂总投资2000多万元,计划今年10月投入使用后,可以满足周边的污水处理需要。张国伟:“这个项目主要就是对白鸟湖周边的将来产生的污水进行处理。它最大特点采用地埋式,地埋式建筑对将来污水厂的异味不能扩散,周边的居民不能受到影响。最主要的上面将来绿化植草植树以后,看不出来对环境有影响。通过处理完以后达到国家的排放以后,夏季主要用于白鸟湖周边的生态用水,冬季根据白鸟湖缺水的现状呢,也可以起到部分的补水补湖的作用。这是主要目的,这个污水处理厂的建成将对百鸟湖周边生态环境的保障吧,对将来污染现象得到全面根本的作用吧。”